夏日的古鎮邊上，行人坐下納涼，看搖船從橋底劃過。

店鋪里滿是飾品繡畫，還有冰鎮的豆腐花。腳踏三輪車的老伯告訴我們，水鄉的人們每天都早早起身趕來鎮上，好讓早到的旅人也感受這裡的氣息。只是遺憾沒有機會到客棧一歇，来看夕阳映着的白峴湖，看打烊的店鋪，看清晨惬意的江南。

 

 

 

彼時，我想起海德格尔的一句話：人，當詩意地棲居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六月的太陽過溫，再次日光過敏的我呆在家中，慢慢變得懶惰起來，甚至連電腦都懶打開。約多年不見的好友相聚，說，其實畢業后，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，無論曾經怎樣掙扎過。我想也是這樣的。

 

 

關於高考，有時會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走了過來。出考場的那瞬間，驚訝於自己和周圍人的平靜。

 

你說，你一直保持低調的柔和，那既是出於一貫的麻木，也是盲目的接受，但卻非常敏感，從一點點微妙中都得到享受或被打入深淵。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此，可是我已盡力。盡力地忍住所有的悲傷，無怨無悔地撑了過來。清楚自己曾經做信錯過人，做錯過事，被傷害過也傷害過別人，於是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重新來過，雖然過程是那麼漫長難熬，但終究會過去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，我願意相信。三年里的一些些片段，在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或許是只是會心一笑，但也就是這三年里，看清了許多人和事，親情友情愛情，跌跌撞撞地成長。

 

我想我還是不會喜歡上外語的，就像三年來沒曾有一秒這樣做過一樣。即便許過往人說這只是偏激之詞，但清楚自己的性格。沒有人知道我是怎樣無聲地穿過人群觀望那些蒼白的過往。還好，都結束了 。

 

 

 

 

關於考後的生活，已有十幾天時間，多數時間在自己房間里，看書寫字，聽著音樂發呆，困了便舒服地躺下，多了很多時間陪家人。這樣的生活并不是所謂考後的頹靡，而是屬於自己的很懶惰的小生活，在以前想來是那麼難得。

 

 

把及腰的長髮剪短了些，我想，該重新活過。

 

 

是的，重新活過。我說過的這句話也不只是一兩次，每一次的重生卻是需要勇氣。因為自己是個念舊的人，會有太多東西不捨得丟下。

 

花了幾天時間打掃整理房間，上高中之後一周六天都在學校，房間幾乎被擱置著，灰塵已經形成了不規則的團絮狀。早晨起來，陽光隨著拉開窗簾的嘩啦聲響沉重地跌進我淩亂的房間。爲了讓陽光佔領這欲睡的房間，於是動手整理。收拾滿地的書籍和紙張，把櫃中的東西翻出。我享受這個過程，因為只有在屬於自己的房間里，才能找回曾經遺失的記憶。

 

兒時的情書，筆友的信件，泛黃照片里天真的笑臉，上課調皮傳的小紙條，執著地要買下的CD，彩色的繪畫本，好友寫給自己的話語，小學第一次刊登過的小文章，不成章節的隨筆……讀著自己寫過的歪歪扭扭的字體，驚訝於有些想法多年沒有變過。讀著回憶，有不想長大的念頭。許久沒有這樣回想過自己了。不願意丟掉某些回憶，於是讓它們繼續躺在我的房間里。念舊的人，該堅決些的吧。

 

有些東西就是會一直一直放在心裡，無論過多少年都能清晰記得。不過，容易遺忘的人應當會比較快樂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開始計畫去旅遊的事了，其實計畫已久。我說過的，會在火車上看路兩邊生長的麥田，會在陌生的城市對陌生的人說早安。以旅行者的姿態，離開這座城市，去無人的海邊，去夜間的古鎮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遠處，宿舍外，鹽田港，燈火漁船；耳邊，阿桑唱著，隨著風，你再多勇敢也靠不了岸，把心交給海洋去保管，讓它帶你找尋海港的溫暖。

我在這最后的夏天里努力尋找溫暖，卻是灰色的。

 

三年前的這個時候，我在奮鬥著。電燈，咖啡，黑眼圈，只為了考進這裡。

記得中考填報志願時，爸爸說填深中，媽媽說填實驗，而我不加猶豫地寫上外語。那麼一心一意，那麼執著。三年后的現在，我同樣在奮鬥著，卻是爲了逃離這裡。

 

 

曾經認定的某些人和某些事，在三年里漸漸清晰。自私的虛偽的尖酸的。我想，不是悲傷，更多的是失望。

我知道世界上總有人與事的變更，但它們還是讓我常常寂寞。

 

看著倒數牌上一天天減少的數字，沒有揮之不去的不舍，心裡留戀的，或許只有這裡的粉色的日落，還有那幾隻愛散步的小貓。

 

面容不清，唯有情緒仿佛真實得可以呼吸到。

我假裝一切心裡準備，靠這些走神中的想像告訴自己即使發生不幸我也已經承受了。

 

三年前的我們手牽手朝著目標前進，約定高中后的聚會。後來發現見面是件奢侈的事，即使是離得這麼近。在北京的D，實驗的R，高級的T，碧波的J和L，我們都在高中忙碌的生活中不停旋轉。還有加拿大、法國、英國的妳和妳，在東西兩岸離我很遠的地方，思緒像落葉。

想抱抱你們，和你們說說話。

 

 

回首，我的高中三年，沒有參加什麽活動，就連唯一的社團也是掛名的社員。沒有留下什麽痕跡。

曾經衝動地把頭髮剪短到了及肩的中發，不知不覺地，它越蓄越長，見證了磨滅意志的時光。

曾經發呆過幾回，又曾經偷偷小聲哭泣過多少次。

我的16、17、18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流逝而去。

 

 

 

那麼那麼那麼地單薄，單薄得沒有時光的見證。

 

爸爸從家長會回來，沒說什麽，只是笑著點點頭，說放鬆點，多笑點。

“你好像沒那麼愛笑了。"

 

其實你一直不知道，那讓人窒息的狹窄的天空不適合我，我不喜歡周圍行色匆匆千篇一律的僵硬的表情。

但不管怎樣，不管我們曾有過怎樣的疏離，我一直想做你最優秀的女兒。

 

 

 

無奈掙扎壓抑放肆哀歎憤恨感動眼淚留戀，結束。

 

我想撐到最後的時候，可以好好大哭一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學校里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多了幾隻小貓，路過的時候總是會看上它們一兩眼。餓了跑出來縮在最明顯的路口，等待路過的同學喂養；滿足后或是散步或是回到窩裡與同伴玩耍，很是悠遊的樣子。

 

補課的日子枯燥得多，偶爾獨自在拿上一瓶牛奶喂這幾隻小貓，像是找藉口偷懶般。它們有的好動、有著倔強的神情，也有的溫順卻怕生人。有時想，真會羨慕它們懶散自在的生活，像這樣，在冬日里午後曬曬太陽，散散步。

 

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，寫的文字也越來越少。

等結束的時候，也挑個暖暖的午後，去散步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收到信時，已是初冬，信中一片落楓，妳說，那裡有粉色的楓林。什麽時候一季又一回。

而時下又即是聖誕節日，記得往年在咖啡廳捧著拿鐵，呼出的熱氣溫和縈繞。如今看著白茫茫的大雪，又會是怎么的一番心情呢。

 

早上在飯堂喝著熱豆漿，一張小紙條遞過來，很是窩心的話語。有時看著樓下的孩子或沉思或匆忙的神情，似曾相識。

高三最近的生活依舊忙碌又平淡，泛黃的的考卷繼續堆積。而現在偶爾會讓自己休息一下，小考完和女友們打上場羽毛球，大家一起笑笑鬧鬧，然後上網聽歌，日子充實。簡單可以很簡單。 

 

 

 

我把妳捎來的楓葉舉在陽光下，瞇著眼睛看它，仿佛也聽到了彼此岸的歌。